最金贵的铁皮石斛,他用粗布包了三层,死死的压在背篓最底下。
孟晓娟在厨房里忙活,看见陈风要走,她赶紧从灶火里扒拉出两个烤的焦黄的红薯,用报纸包了塞进他怀里。
“风儿,山路滑,別赶太急。”
陈风点头,背起背篓,一头扎进薄雾。
两个小时的山路,陈风走的满头大汗。
等到瞭望江镇,早集已经开始。
他没去杂乱的自由市场,而是直奔苟老四那里。
苟老四正抓著个缺口的粗瓷碗,呼哧呼哧的喝稀饭。
瞧见陈风,目光在陈风那鼓囊囊的背篓上转了一圈。
“哟,这不是陈家那个二流子吗?”
“怎么,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你也捨得进山卖力气了?”
陈风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,將背篓卸下来。
“收货。”
苟老四在杜仲皮上胡乱翻动几下。
“嘖嘖。”
“陈风,你这皮子剥的不行啊,边角都烂了。再说这几天连阴雨,你这货潮气太重,收回去还得费功夫晾。弄不好得发霉。”
陈风心里冷笑。
苟老四这是睁著眼说瞎话,摆明了要杀价。
“给个实诚价。”
苟老四伸出一根手指头。
“一毛二一斤。看在大家都是乡亲的份上,我亏点本收了。”
一毛二?
一毛二,这是把人当傻子耍。
“苟老四,你这价,是想喝山里人的血啊。”
陈风声音透著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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苟老四脸色一沉,把手里的抹布往台子上一摔,“陈风,你別给脸不要脸。你要卖就卖,不卖就滚,別在这儿碍眼!”
这就是垄断的底气。
苟老四在这儿经营多年,背地里跟镇上几个管事的有些瓜葛,普通山民確实没別的路子。
陈风伸出手,重新拢起杜仲皮。
他直接把皮子塞回背篓,让苟老四愣在当场。
“哎?你干什么?”
苟老四没反应过来。
陈风背起背篓,转身就走。
“一毛三!顶天了一毛三!”
苟老四在后面扯著嗓子喊。
陈风连头都没回,大步跨出院门。
“呸!装什么孙子!”
“出了这门,你背著这几十斤烂树皮,我看你卖给鬼去!”
老猎人的情报没错。
苟老四这地盘,进去就是送肉上砧板。
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。
在这望江镇,敢这么甩脸子给苟老四看的年轻人,陈风是头一个。
“这后生,怕是气糊涂了。”
“就是,背著那么多货,不卖给苟老四,难道背回家烧火?”
耳边的议论声嗡嗡的响。
陈风要找的,是真正懂行的人。
那人正是卢成梁。
他穿过几条杂乱的巷道,避开热闹的集市中心,往镇子深处走。
这老头不屑於跟苟老四那种人同流合污,私底下会收一些真正的好药材。
陈风在一处青砖瓦房前停下来。
这院子很静,门头也没有任何標识,但门口乾净的过分,空气中隱隱透著股子淡淡的药香味,不是那种发霉的土腥,而是经过炮製的纯正的苦香味。
陈风上前,轻扣门环。
“谁啊?”
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传出来。
门开了,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脸。
正是卢成梁。
卢成梁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,打量陈风,“年轻人,是你啊,你是来买药还是卖药?”
“卖药,也卖个诚意。”
卢成梁侧过身,“进来吧。”
院子里晾著不少草药,铡刀跟碾槽样样俱全。
陈风把背篓放下,先是把杜仲皮拿出来。
卢成梁只是扫了一眼,便点头,“皮子剥的好,火候也对,是用了心的。这货,我给三毛六。”
陈风心头一松。
这才是公道价。
“卢大爷,杜仲只是搭头,我这儿还有个真傢伙,想请您掌掌眼。”
卢成梁的眼神终於亮了一下,他放下手中的蒲扇,“哦?拿出来瞧瞧。”
陈风小心的从背篓最底下掏出那个布包,放在石桌上,一层层揭开。
当那青翠欲滴胶质感十足的铁皮石斛露出来时,卢成梁的呼吸明显窒了一下。
他看纹理,再是闻气味,最后掐下一小片放进嘴里嚼。
“野生铁皮石斛……”
“这年头,这种品相的石斛,米仓山外围早就绝跡了。你这是在哪儿弄到的?”
“后山,绝壁。”
陈风简短的回答。
卢成梁深深的看陈风一眼。
他知道那地方意味著什么,那是拿命在搏。
“小伙子,这东西,我收。”
“三十块钱一斤。你这儿大概有两斤半,我给你七十五块。加上杜仲皮的钱,一共给你凑个整,九十五块,再额外给你两张工业券。”
九十五块!
在这个月工资只有三十来块的年代,这绝对是一笔巨款。
“成交。”
不一会儿,卢成梁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大团结,还有几张票证。
“数数。”
陈风接过钱,那种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传遍全身。
这不是简单的钱,这是命,是全家人的命。
“卢大爷,以后有好货,我还来。”
陈风收好钱,郑重的道谢。
卢成梁摆了摆手,“只要货好,我这儿隨时开门。”
“谢大爷提醒,我省得。”
陈风没有直接出镇,而是去了供销社。
“同志,拿十斤富强粉,两斤猪油,再要五尺蓝布,两斤水果糖。”
售货员还是那个售货员,但看著陈风手里那一叠大团结,以前那种轻蔑变成惊愕。
陈风没理会这些。
他把物资塞进背篓,让他觉得无比轻快。
路过镇口时,他特意往苟老四看了一眼。
苟老四还蹲在那儿,正跟几个閒汉吹牛。
陈风走向回村的山路。
家里那破旧的土房子,还在等他回去。
这一世,谁也別想再让他陈家家破人亡。
推开家门,陈兴正蹲在院子里磨锄头,孟晓娟在厨房里忙碌。
“风儿回来了?”
孟晓娟惊喜的迎出来。
陈风把背篓往地上一搁。
“妈,大哥,咱们家盖房子的钱,有了。”
陈风一边说,一边从背篓里掏出一包包精细的吃食,最后,他从怀里掏出那一叠整齐的大团结,放在堂屋的木桌上。
陈兴握著锄头的手僵住,孟晓娟更是直接捂住嘴,眼眶通红。
“这……这么多钱……”陈兴声音有些发颤。
陈风拉过一张凳子坐下,看著家人说:
“这只是头一笔。明天,我就去联繫砖厂。”
他知道,那场毁灭性的泥石流,也在黑暗中默默倒计时。
他必须更快。
锁定另一位隱於市井的关键买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