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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病房里安静极了,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,照在银针的针身上,折射出细碎的银芒。
    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依旧在一下一下地跳动著,但节奏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些。
    王业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但他顾不上去擦,只是全神贯注地捻著银针,一缕一缕地將自己筑基期的本命真气渡入田丹的经脉之中。
    这套银针下了,整整一炷香的工夫。一炷香燃尽,王业终於收回了最后一根银针。
    他將十二根银针重新收回小世界,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方乾净的白纱布,轻轻擦了擦田丹额头上沁出的细汗。
    此时的田丹,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,原本苍白乾裂的嘴唇竟然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。
    其紧蹙了多日的眉头也在不知不觉中舒展开来,像是在沉睡中终於放下了一件压了太久的东西。
    王业把银针全部收回小世界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田丹的脉搏和瞳孔,確认颅內淤血已经完全疏通,受损的血管壁也在真气的滋养下开始了缓慢的自我修復。
    他这才站起身来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,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。
    门外走廊上,田怀中正背靠著墙壁站著,王业推门的那一剎那他猛地站直了身。
    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王业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紧张。郑朝阳和郝平川也同时从走廊长椅上弹了起来。
    “田叔,”王业走到田怀中面前,语气平静而篤定,“我用异人的手段,替田丹疏导了脑部的淤血。”
    “受损的血管现在已经通了,供血恢復正常,脑部缺氧的状態已经解除了。”
    “要是没出意外的话,今天晚些时候或者明天早上,她就能醒过来。”
    他说完这番话,从兜里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然后低声补了几句叮嘱:
    “田叔,这件事还得请你帮忙——我会的这些手段,不要跟別人说,我不想太过招摇。”
    “医院这边如果有人问田丹怎么忽然好转了,就说是她自己身体素质好,用了进口药之后扛过来了。具体的用药记录,你自己找人补上。”
    田怀中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,两只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住王业的手,抖得几乎握不稳。
    他这双握了几十年枪的手,第一次在王业的面前抖成了筛糠。
    他用力地晃著王业的手,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激的话,眼眶却先一步泛了红。
    其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,最终还是没能忍住,顺著花白的鬢角无声地滑落下来。
    “好,好好!我答应你!我不会让人知道是你治好了田丹。”田怀中的声音沙哑而哽咽,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得很用力。
    “田丹自己能扛过来,这是她命大。医院那边我来处理,你放心,我的嘴比棺材板还紧。”
    “这些年情报部门审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从来没有人能从我嘴里撬出不该说的话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王业点了点头,正要转身让郑朝阳进去看看,忽然又停住脚步,转过身来看著田怀中,表情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。
    “田叔,还有一件事,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。”
    “你说。”田怀中见他神色郑重,也收起了激动的情绪,认真地等著他下面的话。
    “田丹在这次康復以后,我希望你能把她从情报部门调离。”王业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    “这次能捡回一条命,是万幸。但即便是我,也没有办法保证下一次还能把她救回来。”
    “她的身体状况你是最清楚的——这一次做了这么大的手术,身体底子大亏,就算醒来之后调养得当,体质也无法跟受伤前相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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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加上伤在后脑,神经系统的恢復需要漫长的时间,至少在一年之內,她的反应速度、判断力都会受到影响,这两点是她做情报外勤最基本的素质。”
    “现在让她重新回反间谍一线,对她、对她身边的同志,都不负责任。”
    “把她调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部门——档案室、机要科、后勤都可以。等她的身体完全恢復好了,如果她还想重新冲一线,那时候再看情况。”
    田怀中听完,沉默了片刻,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你说得对,这次是我欠考虑了。”他长长地嘆了口气,声音里带著几分后怕和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    “田丹这孩子性子倔,以前我管不住她,她说什么都不肯从一线退下来。但这一次——这一次不一样。”
    “等她醒了,就算她不答应,我也会想办法把她调走。档案室也好,后勤科也好,只要能平平安安的,老头子不指望什么了。”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忽然侧过头来注视著王业,那双老眼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,语气低沉却意味深长:
    “王业,田丹的事,多亏了你。我欠你个人情,这个人情我田怀中记一辈子。”
    “不过有些话,我以长辈的身份问你一句——田丹醒了以后,你打算怎么办?”
    王业沉默了,几秒钟。
    走廊那头传来推药车的声音,橡胶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吱吱的声响,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。
    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著,把走廊里的时间拉得又慢又长。王业抬头看著田怀中,目光坦然:
    “田叔,田丹醒来之后,我会经常来看她。她要是愿意见我,就常走动,她要是不愿见我也没关係。只要她平安就好。”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,但田怀中听得出来,这平淡里藏著的东西,不比任何热烈的承诺要轻。
    田怀中看著王业坦荡的目光,终於没有再追问下去。他是过来人,知道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,更不是勉强得来的。
    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王业的肩膀,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在他肩头停留了片刻,然后滑落下来:“行,有你这句话就够了。”
    走廊尽头的窗外,四九城的黄昏正缓缓降临。
    晚霞从半开的窗帘缝隙里渗进来,在天花板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,把惨白的日光灯管和消毒水的气味都冲淡了几分。
    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从病房里传出来,依旧一下一下地响著,但不知是不是错觉,那声音似乎比来时更响亮、更有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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